———寒束木郁·雷启阳根·燮理水火之机
北京鼓楼中医医院京城名医馆特需专家 张林军 主任医师
提示:此文应以黄元御医学流派公众号的同名内容互参,以全面领悟黄元御医学流派理论体系惊蛰处方养生临床指南。
承天道以立人极,秉气化而究病机
第一部既明丙午惊蛰之天道气数,知此节令气化之要在“寒束木郁”。夫天有六气,人秉之而为五脏六腑;岁有迁变,人感之而生病患之由。丙午之岁,水运太过,寒气流行,少阴君火司天,阳明燥金在泉,寒热相搏,气化乖戾。当惊蛰初之气,客气太阳寒水加临主气厥阴风木,外束内郁,阳气不得发越,是为“寒束木郁”之局。
然气化之象既明,当究病机之微。寒何以束表?太阳之经闭也;木何以内郁?厥阴之气结也;中气何以失运?太阴之湿困也;相火何以不位?少阳之枢滞、少阴之根摇也;气血何以乖乱?营卫之不利、阴阳之失和也。此五者,非孤立为病,乃一气周流受阻之连锁反应。
今以黄元御医学流派“四论一法”为纲,阐发“寒束木郁”之病机精微。中气者,人身之枢轴也,脾升胃降,则四维斡旋;相火者,水中之火也,藏于肾,枢于胆,用于三焦,随太阳而潜藏;六经者,气化之道路也,太阳开,厥阴达,少阳和,太阴运,少阴温,则一身之气血周流无滞;气血者,生命之根本也,气统于肺,血藏于肝,而总化于中气;中气扶阳者,扶阳之道也,通阳化气,不在峻补,而在运中,使阳气宣畅,阴霾自散。
五论相须,如登堂入室之阶梯;一法为用,如执钥启锁之要诀。学者若能于此悟入,则临证之际,自能洞见本源,握枢持要,不为错综之象所惑矣。
诗曰:
天道昭昭示象先,病机隐隐在灵渊。
中气如轴运四极,相火为枢转坤乾。
六经分治各有路,气血同调要细研。
欲识岐黄真妙谛,且从此卷细参玄。
汇总并衍义前述丙午年气化流转推演与全年枢机
当前证候特点(本气之内):
外感多挟内郁:感寒后不仅见表证(恶寒、身痛),常兼口苦胁满、心烦欲呕等半表半里证,类似伤寒少阳病,然其表寒更甚,郁热更深。
肝脾(胃)不和证高发:脘腹胀痛连及两胁、纳呆泄泻、嗳气吞酸等最为常见,此木郁克土之显象。
郁热外发为疡:头面疖肿、口腔溃疡、咽喉肿痛等疮疡初起,常伴恶寒,此郁热为寒束不得外透所致,切忌纯用寒凉清泻,当兼以疏透。
气交之变(转二之气):
惊蛰后交春分,即进入二之气(春分至小满前)。其时主气为少阴君火,客气为厥阴风木。主客皆属木火,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木火之气大旺。然须切记,此木火之旺,乃从初之气“寒束木郁”中解脱而出。犹如压紧之弹簧,骤然释放,其势必猛;亦如郁闭之火山,一旦喷发,其力必烈。
故可推知,春分之后,外寒渐解,内郁之阳热得时位之助,将骤然勃发。一方面,温热时病流行,发热、咳嗽、咽痛、皮疹等症增多,其势较急。另一方面,初之气所郁之热邪,若未得及时疏通透达,至此可能骤然爆发为急重证候,或为高热神昏,或为剧烈头痛、目赤肿痛,或为吐衄出血、皮肤斑疹,或为痉厥抽搐。此即“郁极乃发”之理。此时脉象,弦紧可转为弦数洪大,郁热尽现于外。

全年枢机与“不合”之岁:
《素问悬解·六元正纪大论》有“五六相合”之论,岁运与司天之气,有相得、不相得之别。本年岁运为丙午,中运为水运太过(寒),司天之气为少阴君火(热),是为“水运克火气”,即“运克气”。依《素问悬解》之论,此属“不合”,主岁运与司天之气化相逆,客气之用受抑。黄元御释其机曰:“不合则气候乖戾,病势急暴”。
岁初初之气(大寒至惊蛰),主气厥阴风木,客气太阳寒水加临。岁运之寒与客气之寒同气相求,寒水之势大张,遂能强力压制春生升发之气,以致地气迁,气乃大温,然因寒制,反见“蛰复藏”、“霜复降”之冬令复临景象。及至三之气(小满至大暑,为司天主政之时),客气少阴君火当令,司天之热得时位之助,其势将起,遂与在泉之岁运寒水展开正面对抗。彼时寒热相搏,阴阳相格,其气化冲逆之势将达到全年顶点,故病症亦将更为复杂急重,多现寒热格拒、厥逆昏愦、上热下寒、下利清谷等危候。
是故明眼者当知,今春所见木气被郁、脉弦而紧诸症,实非寻常春寒,实乃全年“寒热大战”之序幕与前奏。医者若能于此际明察气化,见微知著,先时而治,疏达木郁以开其结,兼调寒热以顺其枢,则不独能解当前之困,更能折其将起之锋,防大患于未萌,此正“治未病”之深意与妙用也。
总之,丙午惊蛰,寒水加临风木,外束内郁,乃岁气乖戾之显象,亦显天地生化之妙机。其病机,以“寒束”为标,“木郁”为本,“中虚”为枢,“相火不位”为变。其脉证,外呈太阳之紧,内显厥阴之弦,中兼脾胃之滞,下露肾命之微。错综复杂之中,有一气周流之主线;寒热格拒之间,藏升降出入之枢要。
流派祖师黄元御立“中气斡旋,土枢四象,燥湿为要,六气回旋”一气周流之论,正是拨乱反正之金针。治此“寒束木郁”之证,非独解表,亦需达郁;非徒清热,更当温下;非惟理气,必扶中州。使寒邪散而郁热透,木气达而相火归,中轴运而升降复,则一气周流,自复常度。此即“持中气、运四维,调升降、安相火,抓主症、化六气”之十八字心诀在丙午惊蛰之具体运用。
然“天地之气,胜复之作,不形于诊也”(《素问悬解·五运行大论》)。气化流转不息,病机随气而变。医者当知常达变,既明此际“寒束木郁”之局,复晓将来“风火相煽”之势,更要洞察全年“寒热交战”之枢。如此,方能胸有成竹,应对岁气之迁流,于临证之际,“谨守病机,各司其属”,达到“不以数推,以象之谓”的化境。此即“必先岁气,无伐天和”之奥义,学者当于经典中深求,于临证中体悟,深思而笃行之,则黄氏之学,薪火相传,济世之功,永续不绝。
四论一法病机通解篇
一、四论一法要旨与惊蛰运气为纲
1、丙午年惊蛰气运,总以“寒”、“郁”、“火”为关键词。客气太阳寒水闭表,则寒邪外束为本;主气厥阴风木内郁,则木郁不伸为标;相火被寒所遏,欲发不得,或郁而化火,或衰而不升,贯穿始终。三者互为因果,然其枢纽,全在中气。
黄元御医学流派理论体系之精髓,蕴藏于“一气周流、土枢四象,六经气化、燥湿为要”十二字中。本派“中气脏腑升降论(简称中气升降论)、相火升降论、六经气化机象论、中气扶阳论、气血辨证法”之四论一法,为临证处方、养生保健之流派心法。
2、四论一法之关系,譬之用兵:中气升降论如运筹帷幄之统帅与粮草根本,决定战略方向与持久之力;相火升降论如三军之锐气与冲锋之号角,是贯穿全局、驱动升降之内在动力,若无此火,则中气虽运而无力,六经虽明而无用,扶阳虽补而不达,气血虽辨而不行;六经气化论如精密之作战地图与敌情分析,指明具体战场与战术目标;中气扶阳论如灵活之兵力调配与后勤保障,提供能量支持与行动策略;气血辨证法如前线部队之实时状态与装备详情,关乎战术执行之微观效果。五者协同,方能克敌制胜,驱除病魔,复人天和。
今据丙午惊蛰运气特点,详析五论如下:
二、中气脏腑升降论:运轴调枢,为第一要义
盖闻人身一小天地,升降出入,无器不有。中气者,人身之枢轴也,犹天地之泰岱,斡旋阴阳,运转四维。脾为己土,以太阴而主升,胃为戊土,以阳明而主降。清升浊降,化生营卫,而升降之权,实系于阴阳之交,是谓中气。《四圣心源》明示:“中气者,阴阳升降之枢轴,为和济水火之机,升降金木之轴”。又云:“脾升则肾肝亦升,故水木不郁;胃降则心肺亦降,故金火不滞”。此一语道尽一气周流、土枢四维之玄机。脾胃健运,则中轴旋转,肝木随脾土温升而敷荣,心火借胃腑顺降而潜藏,肺金右降以生水,肾水左升以济火,四维轮转,周流不息,何病之有?
今岁惊蛰,客气太阳寒水加临。寒性凝涩,束于肌表,则卫阳郁遏,此“寒束于表”也。主气厥阴风木,应春令而欲疏泄,外为寒水所闭,生机被遏,郁怒于内,横逆而而冲犯中宫。中焦者,四运之轮毂,升降之机括,为一气周流运转之枢要。若中气本旺,犹可斡旋。脾能升清,则肝木随升,相火得以上煦;胃能降浊,则胆木顺降,相火得以下蛰。《素问悬解》释水谷精微之敷布,实赖“脾气散精,上归于肺”之升与“通调水道,下输膀胱”之降,此即中气运化之常也。
若中气本馁,或为寒邪木郁所乘,则枢轴顿滞。脾土不升,则肝木郁陷,清阳下走,而生腰痛、瘕疝、飧泄、重坠、带浊;相火不得上达,则下焦生寒。胃土不降,则肺金逆冲,胆木横恣,浊阴上填,而作咳逆痰嗽、痞闷嗳喘;相火不得下潜,则上焦生热,乃至惊悸失眠、吐衄血崩。久之,火炎金燥,心液肺津消亡,遂成阴虚津涸之重证。此皆中轴停运,四维逆乱之咎。
故医者临证,洞悉外寒内郁之象,必当深谙“运转中焦脾胃之枢,为斡旋一气之第一要义”。健运中土,复其升降,则枢机自转。脾升令行,则木郁可达,寒水之气随阳和而外解;胃降令复,则金火得敛,浮逆之火随阴敛而下归。譬若广厦之基,中枢稳固,则外可御风寒,内可安户牖。本派心法“治百病以调中气为先”,实乃“持中气、运四维”之圭臬。明乎此,则惊蛰之寒郁可疏,四时之愆和可调,全在“运轴调枢”四字之中矣。

三、相火升降论:明君相之位,通扶阳之路——藏于肾水,枢于胆木,用于三焦
《素问·天元纪大论》“君火以明,相火以位”, 此八字为黄元御医学流派相火升降论之总纲,乃吾派心法之精髓。君火者,心之正火,居上位而主神明;相火者,肾中之阳气(水中之火),藏于肾水,随三焦、胆木升降而行令。君火之显明,赖相火之秘藏;相火之守位,为君火之根本。此即“君火以明,相火以位”之深义。今详析相火升降之全机:
1、君火之根,藏于肾水:“相火者,水中之火,禀命行令,上下游行,布散温煦。其藏也,在肾水之中,如龙潜渊。”肾者癸水,水为纯阴,而内含阳气,此气即相火也。坎卦之象,一阳陷于二阴之中,即相火藏于肾水之谓。故相火又名“龙火”、“雷火”,“坎中之阳”,以其潜藏之时,如龙伏深渊,秘而不露;升发之时,如雷出地奋,惊蛰应时。《四圣心源·少阴君火》曰“水火异气,而以君火统之,缘火位于上而生于下。坎中之阳,火之根也,坎阳升则上交离位而化火,火升于水,是以癸水化气于丁火。水化而为火,则寒从热化,故少阴之气,水火并统,而独以君火名也”。
2、相火之升,借肝木之左旋:肝木者,乙木也,秉春生之气,性主升发。相火自肾水而出,温升而化乙木,木中温气,乃生火之母。脾土左旋则上温肝木,助其升发;继升而化君火,助心火显明于上。故相火其出也,借肝木之升,如雷出地。《四圣心源》云:“乙木上行而生君火。”肝木得相火之温,则条达舒畅,升发有力;相火借肝木之升,则上达心君,化而为神明。故祖师黄元御悬解曰“相火为君火之本,君火为相火之标”。君火得相火之助,则神明得养,灵明不昧。
3、相火之枢,枢于胆木:肝胆为表里,同体而异用,肝为乙木主升,胆为甲木主降;胆随胃右降而相火下潜,则乙木得遂其左升之令,木气条达。此升降之常,必以脾胃中气斡旋为基,土湿胃逆则甲木不降,乙木郁陷,诸病由生。
足少阳胆以甲木而化气于相火,性主降敛,为相火下行之枢机。君火右降则循胆木、三焦之道,随太阳膀胱之经下行,复潜归癸水之中。故曰:“藏于肾水,枢于胆木,用于三焦”。黄元御《素灵微蕴》云:“胆以甲木而化相火,随戊土下行而温癸水,相火蛰于癸水之中,肾水温煖则不恐,胆木根深则不惊”。《四圣心源》云:“甲木下行而化相火。”胆木条达,则相火降敛有度,归藏有路;胆木郁逆,则相火上冲为祸,诸证蜂起。故胆为相火升降之枢纽,胆气和则相火安,胆气逆则相火越。
4、相火之用,用于三焦:《四圣心源》“手少阳以相 火主令,足少阳胆以甲木而化气于相火”,三焦者,相火游行之道也。手少阳三焦经,秉相火之气,其燔灼作用自下而上,自手走头,络心包,主升;其降敛作用自上而下,自头走手,随太阳膀胱之经下行,复归肾水。三焦通畅,则相火升降有序,布散温煦;三焦郁滞,则相火壅结为病,或为痰火,或为郁热。《素问悬解·十二脏相使论》曰“三焦少阳相火,随太阳膀胱之经下行, 而温水脏,水旺于下,故下焦如渎。川渎之决,全赖相火之力以 泄水……相火秘藏,肾水和暖,则脾土 温燥,既能化水为气,而归肺部,肺金清燥,亦能化气为水,而归膀胱。癸水温升, 乙木条达,膀胱清利,疏泄无停,此水道所以通调也”。
5、相火之归,随太阳而下潜癸水:太阳膀胱之经,为三阳之巨,主一身之表。相火降入胆经,循少阳三焦之道,随太阳膀胱之经下行,复归癸水之中。此即“随太阳而下潜癸水”之义。太阳经气通畅,则相火得以下潜;太阳经气郁闭,则相火不得归藏,浮越于上。此太阳病变证多用扶阳之据。
6、中气之枢:升降斡旋之基:中土健运,则为升降斡旋之基,使相火发而不过,藏而不郁,方成生生不息之火德。脾胃中土,为四维升降之枢轴。脾升则肝木随之亦升,相火得以上达;胃降则胆木随之亦降,相火得以下潜。中气健运,则相火升降有序,发而不过,藏而不郁,生生不息。
7、惊蛰雷动之机,正应相火破阴达阳之时:冬时阳气蛰藏,相火潜于九渊;至此春气发陈,雷火始见,相火借肝木之升,破寒而出,如雷出地奋。然其升发之根,必植于肾水之温——肾水不温,则相火无根,虽欲升而不能;其游行之路,必依于胆木之枢及三焦相火之用——胆木不降,则相火上逆而为祸,三焦不畅,则相火郁结而为病;其启闭之枢,必赖于胆木之达——胆木条达,则相火升降有序,不郁不逆。中土健运,则为升降斡旋之基,使相火发而不过,藏而不郁,方成生生不息之火德。
四、六经气化机象论:开太阳之闭,达厥阴之郁,和少阳之枢,运太阴之湿,温少阴之根
依黄元御医学流派“六经气化机象论”模型,惊蛰之局,六经各有所伤。《四圣心源》“善言天者, 必有验于人,然则善言人者,必有验于天矣;天人一也。天有六气,地有五行。六气者,风、热、暑、湿、燥、寒。五行者,木、火、 土、金、水。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六气乃五行之魂,五行即六气之魄。人为天 地之中气,秉天气而生六府,秉地气而生五藏。六气五行,皆备于人身。内伤者, 病于人气之偏,外感者,因天地之气偏,而人气感之,内外感伤,总此六气”,此祖师六气病理学之原理。医道之玄微,莫重于气化。而造化之机,水火而已;人身之要,气血而已。人身之象,六经主之,六脏六腑,化生十二经,两经一气,故名六经。此六经之气,非外来之邪气,乃吾身肝肾脾肺心与心包所化生之风寒燥湿热火之正气也。今析惊蛰六经之变:
1、太阳寒水(客气)闭其表:太阳以寒水主令,统领六经,主一身之表。客气太阳寒水加临,寒邪外束,卫阳被郁,经气不利,故见恶寒、无汗、头项强痛、身痛腰疼,此太阳之胜气。《素问悬解·举痛论》论述寒束表至身痛病机曰:寒气入经,经脉 稽迟,泣而不行。客于脉外则血少而不流(卫行脉外,气阻而血凝也),客于脉中则气闭而不通(营行脉中,血凝而气阻也),营卫壅迫,故卒然而痛也。
2、厥阴风木(主气)郁于里:肝木欲顺春令而升发,为外寒所遏,木郁不达,则气机不畅,见情绪低落、胁肋胀闷、烦躁易怒、筋脉拘急。甚则木郁化火,上攻清窍,目赤眩晕,此厥阴之郁气也。《素问悬解·四气调神大论》注云:“春三月,此谓发陈,天地俱生,万物以荣……逆之则伤肝,夏为寒变”。
3、少阳相火(枢机)滞于中:少阳为枢,主半表半里,为三阳之枢,司相火游行。寒束于表,木郁于内,枢机不利,相火失宣,则见胸胁苦满、默默不欲饮食、心烦喜呕、口苦咽干,此少阳之滞气也。
4、太阴湿土(中轴)困于里:伤寒悬解曰“太阳以湿土主令,故太阴脾脏不病则已,病则是湿”。太阴脾脏主运化,喜燥恶湿,如寒湿内侵,脾阳被困,则腹痛、吐利、食不下。脾主运化。惊蛰时节外寒内郁,气机壅滞,中焦运化失司,湿浊内生,故见身重困倦、脘痞纳呆、大便不调、舌苔白腻,此太阴之复气也。
5、少阴君火(司天)伏于内:少阴君火司天,乃全年之主气。然被岁水之寒与初气之客寒所抑,不得宣发,郁而内伏。又相火被寒所遏,不得归藏,或浮越于上,或衰微于下,故见心烦不寐、腰膝酸冷、小便清长、脉微细等水火不交之证,此少阴之变气也。
六经治之之法,当分层而调:
外开太阳门户,以散其外寒:以桂枝、麻黄、苏叶、生姜辛温发越,破其寒凝,如启户牖以纳阳光。
内达厥阴郁结,以舒肝达木:以柴胡、白芍、川芎轻清疏泄,条达木气,如解绳索以舒筋脉,桂枝、鳖甲、半夏以散厥阴郁结。
和少阳枢机,以通表里:以柴胡、黄芩转枢透热,使相火得宣,如开枢纽以通内外。
运太阴湿土,以复中轴:以茯苓、白术、干姜温运太阴,燥土行湿,如开沟渠以泄潦水。
温少阴根本,以助相火:以附子、肉桂、花椒温补肾阳,使相火归位,如益火之源以消阴翳。
五法之中,开太阳、达厥阴为治标之急,运太阴、和少阳为治本之图,温少阴为固根之策。而斡旋其间,使五法协同、六气复归于和者,全赖中气之运转。此六经气化机象论之精髓也。
五、中气扶阳论:通阳化气,温肾助火
岁水寒气犹厉,太阳寒水外束,阳气被郁,相火待发,扶阳固本,理所必然。然黄元御扶阳,重在“通”而非“补”,贵在“运”而非“守”。素问悬解曰“阴阳之要,阳密乃固,阳在外,守护皮毛,所以卫外而为固也”又云:“人之阳气,若天之与日,天运常以日为光明,人运当以阳为寿命,此定理也……阳因而上,卫于身外者也。若失其所,不能卫护皮毛,则贼邪感伤,寿命夭折,不能与日同其彰明矣。人生于阳,死于阴,纯阳为仙,纯明为鬼,人居鬼仙之中,阴阳各半,其半阳可仙,半阴可鬼”。
此际阳气为外寒所郁,被内湿所困,相火欲发不得,若骤投桂附,如置火于冰窖,徒增格拒。此际脾土湿而清阳下陷,浊阴上逆,虽用温补,不能运化,反增壅塞。故法当温通并行:桂枝通经,干姜暖中,使阳气得以宣畅;白术燥土,茯苓利水,使阴湿不得留滞。阳气一通,生化之源既健,则阳气自然充布,阴霾消散于无形。
更当兼顾肾阳,以助相火之根。相火藏于肾水,肾水温则相火得养,升发有力;肾水寒则相火失藏,浮越为病。故于温通中焦之外,当佐以当地、首乌以培阳神之原,使水能封藏,加仙灵脾、巴戟天之属,引相火归位,如益火之源以消阴翳。
惊蛰时节的“扶阳”,是通过温通中焦、宣畅气机、温补肾阳之法,使被郁遏的春生阳气自然复苏、有序升发。其要在“通阳化气”四字:通太阳之表以散寒,通少阳之枢以达郁,通太阴之里以化湿,温少阴之根以助火。通则阳自伸,伸则邪自退,温则火自归,归则病自愈。《四圣心源》曰“医家之药,首在中气……泻水补火,扶阳抑阴,使中气轮转,清浊复位,却病延年之法,莫妙于此矣”。此即“扶阳抑阴”在惊蛰时节之活用,亦为“治未病”之精髓所在。

六、气血辨证法:气统血濡,形神合一
气血乃六气功能之物质载体,亦为君相二火活动之基础。《素问悬解·调经论》曰“人之所有者,血与气耳”,《灵枢悬解·营卫生会》曰“人受气于谷,谷入于胃……营卫者,精气也”。《四圣心源·气血》云“气统于肺,凡脏腑经络之气,皆肺气之所宣布也;血统于肝,凡脏腑经络之血,皆肝血之所流注也”。
气统于肺,为阳、为卫、为动,主温煦、主防御、主推动;血藏于肝,为阴、为营、为静,主濡养、主滋润、主沉降。气血互根:治血必先调气,气行则血行;补气常需和血,血足则气生。《四圣心源·劳伤解》云“气统于肺,血藏于肝,而总化于中气”,气血同源而异流,故治血必调气,治气必和血。始终以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,护住中焦,则调治有本。
1、惊蛰病机,始于气分:
气郁:太阳寒水外束,卫阳不得外达,故恶寒身痛。《伤寒说意》云:“太阳以寒水主令,外在皮毛,卫护周身,为六经之纲领,一被风寒, 则皮毛闭塞,经脉不舒,故头、项、腰、脊、骨节疼痛”
气滞:寒湿内困,营气运行不畅,故身重困倦、痞满。《素问悬解·六元正纪大论》云“脾为湿土,湿胜气阻,故蓄积壅满”
气结:木郁不舒,气机横逆,故胁胀烦躁。《素问·脏气法时论》“肝病者,两胁下痛引少腹,令人善怒”。
此时治在调气:散寒以通卫气,化湿以行营气,疏肝以理郁气。
2、若病延失治,或素体血弱,则由气及血:
寒凝血瘀:疼痛固定,舌质暗紫,脉涩。《素问悬解·调经论》“寒独留,则血凝泣,凝则脉不通”。
血虚风动:筋惕肉瞤,肢体麻木,头晕目涩,此阴血不足,不能濡养筋脉与清窍。《素问至真要大论》云“诸风掉眩,皆属于肝”,肝血虚则风动。
郁热伤阴:口干咽燥,五心烦热,舌红少苔,此木郁日久,化火伤阴。《素问悬解·五常政大论》云“火为水刑,逆而上炎,心热烦生,嗌干善渴”。
此时则需气血同治,或温通血脉以散寒瘀,或养血柔肝以息风阳,或滋阴清热以复阴液。始终需牢记,气血之化生在脾胃,调和气血之根本在中气。故治则须在运转中焦的基础上,气分参行气、散气、理气;血分佐活血、养血、凉血。总之一切治法,务使气血周流,筋脉得养,神机得畅。
六、四论一法协同之妙:中气升降论立其轴,相火升降论贯其机,六经气化论辨其位,中气扶阳论立其本,气血辨证法察其变。五者相须,不可偏废。中气运则轴转,轴转则相火安,相火安则六气和,六气和则气血调,气血调则病安从来?《素问悬解·六微旨大论》云“升降出入,无器不有。故非出入,则无以生长壮老已;非升降,则无以生长化收藏。是以升降出入,无器不有”此之谓也。
第三部分预告 病机既明,当论治法
第一部既明天道气数之变,本部已阐四论一法之微。病机之象,如指掌纹,条分缕析,已无遁形。然医者之责,非徒明理而已,要在临证施治,起沉疴于当下,愈疾苦于目前。
夫“寒束木郁”之证,外有太阳寒水之束,内有厥阴风木之郁,中兼太阴湿土之困,上见少阴君火之伏,下虑少阳相火之失,旁涉气血之滞。其治也,非一方可概,非一法可尽。当据人象之异,分型而治;依病机之变,随证化裁。
第三部将立惊蛰节令主方“加味柴胡桂枝鳖甲汤惊蛰化裁方”,并依中虚湿蕴、寒湿困表、木郁火炽、阴虚筋急四型,详为化裁。使后学临证之际,有方可循,有法可依,如执规矩以度方圆,持权衡以称轻重。方中融四论一法之精义,俾中气复其斡旋,相火归其本位,六气得其条畅,气血和其周流。此即“持中气而运四维,调升降而安相火”之妙用也。
更有针石灸熨、推拿按摩、导引按跷、药食同源诸法,辅翼汤药,共奏全功。凡此种种,皆在第三部分《临证枢要·惊蛰处方及四型化裁》中详为敷陈,学者其待之。
诗曰:
病机既明当论治,一方化裁启良方。
加味柴胡桂枝汤,鳖甲白芍敛浮阳。
中气为轴调升降,相火归位燮阴阳。
四型分治随人异,莫负杏林春意长。
黄元御医学流派第七代传承人 张林军
谨识于北京鼓楼中医医院京城名医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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