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总纲与天机蕴象
提示:此文应以黄元御医学流派公众号的简述五篇互参,以全面领悟黄元御医学流派理论体系春分处方养生临床指南。
一、清明处方用药养生总纲
清明,三月节。万物至此,皆洁齐而清明矣。时当仲春与暮春之交,天地气交,万物华实,然亦为阳气升发至极,阴寒未尽之时。吾派宗四圣心源,以“一切内外感伤杂病,尽缘土湿也”为病因学根本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六气解》曰:“六气之变,无非五行之胜复,而五行之胜复,总由中气之衰旺。”故深知中气之衰旺,乃寿夭之枢机。
是故,清明养生用药,首在“持中气、运四维”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劳伤解》曰:“清浊之间,是谓中气,中气者,阴阳升降之枢轴,所谓土也。”中气者,脾胃也,升降之枢纽。脾升则肝肾亦升,胃降则心肺亦降。清明之时,木气正旺,易乘土位,更需顾护中州。吾派“四论一法”,统摄全局:中气脏腑升降论为根本,相火升降论为动力,六经气化机象论为纲目,中气扶阳论为战略,气血辨证法为细节。
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生气通天论》解曰:“人之阳气,若天之与日,天运常以日为光明,人运当以阳为寿命,此定理也。”又曰:“苍天之气,清静则志意治,顺之则阳气固,虽有贼邪,弗能害也,此因时之序,故圣人传精神,服天气而通神明。”清明养阳,正其时也。
清明总诀:
清明气暖风木动,中气为轴莫放松。
脾升胃降枢机转,相火安位百脉通。
六经气化循天道,扶阳抑阴是正宗。
气血和调无滞碍,却病延年妙无穷。

二、加味柴胡桂枝鳖甲健中达木汤(清明节气化裁主方)
本方以黄芽汤健中州之轴,合柴胡桂枝鳖甲汤疏达木郁,兼取达郁、下气、桃仁鳖甲诸方之意,共奏运中化湿、达木荣筋、调和气血之功,为清明节气及诸证之基础方。
组成: 柴胡九钱、桂枝三钱、干姜三钱、白芍四钱、茯苓四钱、鳖甲五钱(先煎)、砂仁二钱(后下)、炙甘草二钱、杏仁三钱、陈皮三钱、浙贝三钱、五味子二钱、法半夏三钱、牡蛎五钱(先煎)、丹参四钱、桃仁三钱、生姜三钱、大枣五枚。
立方之旨: 清明时节,木气升发,易克中土,致脾湿胃逆,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。本方以干姜、茯苓、砂仁、炙甘草、大枣(黄芽汤意)温中燥湿,健运中轴,是为“持中气”;以柴胡、桂枝、白芍、生姜疏解少阳,调和营卫,达木清风,是为“运四维”;以法半夏、陈皮、杏仁、浙贝降逆化痰,肃肺安胃,是为“调升降”;以鳖甲、牡蛎、丹参、桃仁软坚散结,活血通络,以防木郁血瘀;以五味子敛肺固肾,防相火妄动。全方升降有序,补泻兼施,使中气轮转,清浊复位,气化如常。
清明节气化裁主方及四型加减方(方中剂量仅为参考用量,实际用量需根据患者实际病情调整,方有令人满意的临床疗效):
一曰主方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健中达木汤):即上方。适用于清明节气普遍之人,见中焦湿郁,肝气不舒,症见神疲乏力,脘腹微胀,食欲不振,情绪易郁,舌苔薄腻者。
二曰加减方一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温中化饮汤):主方减白芍、五味子量,加白术三钱、苍术二钱、细辛一钱。适用于中焦寒湿偏盛,症见胃脘冷痛,喜温喜按,口淡不渴,痰多清稀,舌苔白滑者。加强温中化湿之力。
三曰加减方二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清肝润燥汤):主方减干姜量,加丹皮三钱、栀子二钱、天花粉四钱。适用于肝郁化热,阴液不足,症见口干口苦,心烦易怒,胸胁胀痛,舌红少津者。功在清肝润燥,滋阴降火。
四曰加减方三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通络荣筋汤):主方加鸡血藤五钱、木瓜三钱、薏苡仁一两。适用于湿郁经络,关节酸楚,筋脉拘急,活动不利者。重在祛湿通络,荣筋止痛。
五曰加减方四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益气固表汤):主方加黄芪五钱、防风二钱、白术三钱。适用于卫气不固,易感风邪,动则汗出,神疲乏力者。旨在益气固表,御邪于外。
三、清明天机——天道气数与人象相应
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天元纪大论》引经曰:“夫五运阴阳者,天地之道也,万物之纲纪,变化之父母,生杀之本始,神明之府也,可不通乎?”又曰:“故物生谓之化,物极谓之变,阴阳不测谓之神,神用无方谓之圣。”清明气运,乃天地阴阳变化之枢机,医者不可不通。
(一)清明名义考
清明,乃天清地明之意。《岁时百问》曰:“万物生长此时,皆清洁而明净,故谓之清明。”此时,太阳黄经达十五度,气候渐暖,雨量增多,正是春耕春种之大好时节。“清明断雪,谷雨断霜”,标志着寒潮天气基本结束。
清明既是节气,亦是节日。民俗有踏青、扫墓、戴柳插柳之习,缅怀先人之余,亦顺应天时,舒展阳气。传说春秋时期,晋文公为纪念忠臣介子推,定其被焚之日为寒食节,后与清明相接,遂成祭扫之俗。此乃“八节”之一,承载着中华民族敬天法祖、感恩惜福之深厚文化底蕴。

(二)清明卦象精析——消息卦与二十四山合参
清明居三月节,对应消息卦为泽天夬(䷪)。夬者,决也。五阳决一阴,阳气盛极,阴气将尽。卦象上兑下乾,泽在天上,有决溃之势。
祖师于《周易悬象·夬卦》释曰:“夬,扬于王庭,孚号有厉。五阳决一阴,其势甚易,然犹须戒惕。”又曰:“泽上于天,夬。君子以施禄及下,居德则忌。泽上于天,势必溃决,故卦名夬。君子以此施禄及下,不敢居功,居德则忌,以恩自居,必有溃决之虞也。”此象应于人,则阳气虽盛,但一阴尚存,不可掉以轻心。阳进阴退,如君子道长,小人道消,然君子亦须戒慎恐惧,防微杜渐。
二十四山:清明日躔,入戌宫之末,将入亥宫初度。戌亥属乾,为天门,象征阳气升腾至极,将入天门,化生万物。祖师于《周易悬象》论乾卦曰:“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。云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”清明之时,乾元之气布于天门,万物赖以化生。
(三)四论一法阐微——卦象应人身气化
中气脏腑升降论:夬卦五阳在下,一阴在上,阳欲决阴,正如中气健运,阳气升腾,欲驱散盘踞上焦之浊阴(痰饮、郁热)。若中气不足,则阳气升举无力,决阴之势受阻,病乃生焉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》曰:“中气者,和济水火之机,升降金木之轴。”夬卦之象,正是此机此轴运化之写照。
相火升降论:泽天夬,兑为泽,为金,为肺;乾为天,为金,为大肠。泽在天上,乃肺气肃降不及,相火随胃气上逆之象。若相火安位,则肺气清肃,泽能润下;若相火失位,则肺燥胃逆,火炎于上,痰嗽喘满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劳伤解》曰:“相火者,君火之佐也,君火不降,则相火亦无降路。”夬卦上兑下乾,泽不润下而积于上,正相火不降之象。
六经气化机象论:夬卦之象,应于厥阴风木与少阳相火。厥阴风木欲疏泄,少阳相火欲上升,然有太阳寒水(一阴)之阻。若风火相煽,克伐中土,则太阴湿土受病。故清明之时,易见太少两感、少阳郁热、太阴寒湿等错杂之证。祖师于《伤寒悬解》论六经曰:“六经之经,是脏腑之经络,然脏腑之气,与经络相通。”夬卦一阴在上,五阳在下,正是太阳寒水阻于上,厥阴少阳风火郁于下之象。
中气扶阳论与气血辨证法:五阳决一阴,扶阳抑阴之意明矣。然扶阳非一味温补,当通阳化气,使气血流通。夬卦之决,乃顺其势而导之,非强攻硬取。用药亦当如此,健运中气,疏通气机,使阳气得布,阴邪自散。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生气通天论》曰:“阳气者,若天与日,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。”清明五阳决一阴,正当扶阳抑阴之时,然必以通阳为要,不可峻补。
(四)丙午年清明气运精析
岁运:丙午年,为水运太过之年。《素问悬解·天元纪大论》曰:“丙辛之岁,水运统之。”水气偏胜,寒气流行。
司天:少阴君火司天。《素问悬解·六元正纪大论》曰:“少阴司天,热气行于上。”热气主上半年。
在泉:阳明燥金在泉。祖师引经曰:“阳明在泉,燥气行于下。”燥气主下半年。
清明节气运气:清明主气为二之气少阴君火,客气为厥阴风木。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六元正纪大论》论少阴司天之二之气曰:“二之气,阳气布,风乃行,春气以正,万物应荣,寒气时至,民乃和。”然丙午之岁,水运太过,水能克火,故虽有风火之气,但气温可能升降剧烈,乍暖还寒,时有寒潮来袭,雨水亦较常年偏多。又曰:“其病淋,目瞑,目赤,气郁于上而热。”此皆风火相煽之证。
人象相应:风火相煽,易伤阴液,扰动心神,发为失眠、烦躁、口舌生疮。水运太过,寒湿内盛,加之客气风木克土,脾胃更易受病,见脘腹冷痛、泄泻、水肿。外有风火,内有寒湿,寒热错杂之证多见。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至真要大论》曰:“谨候气宜,无失病机。”又曰:“审察病机,无失气宜。”此之谓也。
(五)清明天道要旨
丙午年清明,天时呈现“风火在上,寒湿在下”之格局。天道气数示警:内火外寒,中土受戕。养生治病,当以运中化湿为第一要义,兼以清风润燥、潜降相火。使中气枢纽通调,则上焦风火自平,下焦寒湿得化。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五常政大论》曰:“必先岁气,无伐天和。”此为“执天之行”之要旨。
又曰:“能毒者以厚药,不胜毒者以薄药。”清明用药,当以薄药调之,不可过用峻烈。健中达木汤,正是薄药调中之典范。
诗曰:
夬卦五阳决一阴,风火寒湿共交侵。
土湿木郁中轴滞,便是清明病机根。

承天道以立人极,秉气化而究病机
清明病机——四论一法辨微
一、总病因缘:阳气为本论
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生气通天论》开篇即曰:“苍天之气,清静则志意治,顺之则阳气固,虽有贼邪,弗能害也,此因时之序。”又曰:“阳气者,一日而主外,平旦人气生,日中而阳气隆,日西而阳气已虚,气门乃闭。”清明时节,平旦之气当生,日中当隆,故当遵循师祖《素问悬解·生气通天论》之旨:“人之阳气,若天之与日,天运常以日为光明,人运当以阳为寿命,此定理也。” 清明时节,阳气当升,然丙午寒水之气抑之,致使阳气升发不畅,此为诸病之源。阳气郁而不达,则生机不振,百病由生。
祖师又曰:“阳气者,烦劳则张,精绝,辟积于夏,使人煎厥。”清明烦劳,阳气张而不收,亦致病之由。故养阳之道,不在烦劳,而在从容。
二、中气斡旋水火立极升降为枢论
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劳伤解》曰:“胃主降浊,脾主升清,湿则中气不运,升降反作,清阳下陷,浊阴上逆,人之衰老病死,莫不由此。以故医家之药,首在中气。”又曰:“中气在二土之交,土生于火而火死于水,火盛则土燥,水盛则土湿。泻水补火,扶阳抑阴,使中气轮转,清浊复位,却病延年之法,莫妙于此矣。”
清明之际,客气厥阴风木来乘,最易克伐中土,导致脾湿愈甚,胃气愈逆。中气衰败,升降失司,清阳不升则神疲乏力、头晕目眩;浊阴不降则脘痞腹胀、咳喘痰多。此为清明病机之核心。
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六气解》又曰:“太阴湿土,其气本湿,而阳明燥金,其气本燥。土之所以升者,赖乎燥也。脾陷而湿旺,清阳不升,则肝木郁陷而风生。”清明木旺乘土,脾陷湿旺,肝木郁陷,风从内生,此病机之传变也。
三、主病机及四型病机
一曰主病机:中虚湿郁,风木乘土
四论一法阐释:
中气脏腑升降论: 脾胃为轴,中气虚弱,轴运不灵,升降反作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》曰:“脾升则肝肾亦升,故水木不郁;胃降则心肺亦降,故金火不滞。火降则水不下寒,水升则火不上热。”中虚则升降反作,水木郁陷,金火逆升。
相火升降论: 木郁克土,相火失其生发之序,或郁于中焦,或逆于上焦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劳伤解》曰:“相火即君火之佐,相火下秘,则君火根深而不飞动,是以心定而神安”。
六经气化机象论: 太阴湿土不运,厥阴风木来乘,少阳相火郁遏。祖师于《伤寒悬解》曰:“太阴之湿,本于阳明之燥。燥胜则热,湿胜则寒。燥湿调和,则水火既济。”《四圣心源》曰“太阴主升,己土升则癸水与乙木皆升。土之所以升者,脾阳之发生也。阳虚则土湿而不升,己土不升,则水木陷矣。火金在上,水木在下,火金降于戊土,水木升于己土。戊土不降,则火金上逆;己土不升,则水木下陷,其原总由于湿盛也……太阴性湿,阳明性燥,燥湿调停,在乎中气。”。
中气扶阳论与气血辨证法: 中阳不足,气血生化乏源,卫外不固。
证候:脘腹痞闷,食少纳呆,倦怠乏力,大便溏薄,或情绪不畅,胁肋微胀,舌淡苔白腻,脉濡缓。
二曰寒湿困脾型: 水运太过,寒湿内盛,复加脾阳素虚。
四论一法:中气扶阳论为要,强调通阳化湿,温运中州。六经责之太阴,以寒湿为主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六气解》曰:“湿胜则土困,土困则木郁,木郁则风动。”此型以湿胜为主,木郁次之。
证候:脘腹冷痛,喜温喜按,口淡不渴,呕吐清水,肠鸣泄泻,肢体困重,舌淡胖,苔白滑,脉沉迟。
三曰肝郁化热型: 木气过旺,郁而化火,或阴液不足,水不涵木。
四论一法:相火升降论为主导,相火上炎,扰及心神。六经责之少阳、厥阴,风火相煽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六气解》曰:“风动则火生,风火皆阳,阳盛则阴亏。”此型以风火为主,阴亏次之。
证候:口干口苦,心烦易怒,胸胁胀痛,头晕目眩,失眠多梦,小便黄赤,舌红苔薄黄,脉弦数。
四曰湿郁经络型: 湿邪流注关节经络,阻碍气血流通。
四论一法:气血辨证法为要,湿邪阻滞,气血不通。六经责之太阴,兼及太阳,营卫不和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六气解》曰:“湿盛则气滞,气滞则血瘀。”湿郁经络,气血不通,百节皆病。
证候:肢体关节酸楚、沉重、疼痛,游走性或固定不移,活动不利,或伴微肿,舌苔腻,脉濡。
五曰营卫不和型: 阳气郁而不达,卫外功能减弱。
四论一法:中气扶阳论与气血辨证法合参,阳气不足,营卫不调,开合失司。祖师于《伤寒悬解》曰:“营卫者,气血之运用也。营行脉中,卫行脉外,阴阳相贯,如环无端。”中虚则营卫不调,开合失司。
证候:恶风汗出,易感风寒,周身酸楚,鼻塞流涕,神疲乏力,舌淡苔薄白,脉浮缓。

四、清明脉象精微与证候错综辨
1、脉象总纲
祖师于《四圣心源法》曰:“饮食入胃,腐化消磨,手太阴散其精华,游溢经络,以化气血。气血周流,现于气口,以成尺寸。气口者,手太阴肺经之动脉也。关前为寸,关后为尺,尺为阴而寸为阳。关者,阴阳之中气也。”又曰:“十二经之盛衰,悉见于此。”清明之时,脉当应春弦之象。祖师于《素问悬解·脉要精微论》解曰:“春日浮,如鱼之游在波。春脉如弦,其气来软弱,轻虚而滑,端直以长,故曰弦。反此者病。”
吾总之曰:春脉弦者,肝木之象也,其气来濡弱而长,端直以长,是为平脉。弦甚则为太过,主木气横逆;弦微则为不及,主肝气不舒。然丙午岁运寒水克火,脉象多变,当于弦中求中和之气,乃为得脉之真。
2、脏腑脉位之变
祖师于《四圣心源》曰:“心与小肠,候于左寸,肺与大肠,候于右寸。肝胆候于左关,脾胃候于右关。肾与膀胱候于两尺。”
祖师又于《四圣心源》论浮沉升降大义曰:“五藏之脉,心肺俱浮,肾肝俱沉,脾胃居沉浮之间。阳浮而阴沉,其性然也。然阳主降而阴主升,阳体虽浮而内含降意,则浮中带沉;阴体虽沉而内含升意,则沉中带浮。沉而微浮,则阴不下走;浮而微沉,则阳不上飞。若使寸脉但浮而不沉,则阳气上逆而不交于阴;尺脉但沉而不浮,则阴气下陷而不交于阳。水火分离,下寒上热,诸病生矣。升降阴阳之权,全在乎中。中者,土也。己土升,则乙木上达而化清阳;戊土降,则辛金下行而化浊阴。阴阳交济,是以寸不但浮,而尺不但沉。”
吾总之曰:右关脾胃脉当浮中取之,以候中气强弱。浮中取之而应指有力,为中气健运;沉而无力,为中气虚寒;濡而滑,为湿困脾土。左关肝胆脉当弦,浮中沉三候皆见弦象。弦而有力为肝气盛,弦而数则为肝郁化热。浮沉之变,不可执一,当明升降之权,全在乎中。中气健则升降复,升降复则脉象自平。
3、四时脉体之异
祖师于《素问悬解》解四时脉体曰:“春脉如弦。春脉者,肝也,东方木也,万物之所以始生也。故其气来软弱,轻虚而滑,端直以长,故曰弦。……其气来实而强,此谓太过,病在外;其气来不实而微,此谓不及,病在中。”又曰:“太过则令人善怒,忽忽眩冒而巅疾;不及则令人胸痛引背,下则两胁胠满。”吾总之曰:春脉弦,乃平人之常。弦而有力太过,主肝气横逆,可见善怒、眩冒;弦而无力不及,主肝气不舒,可见胸胁满痛。清明之时,风火寒湿夹杂,脉象多变,当于弦中辨兼脉。浮弦为风,沉紧为寒,濡缓为湿,洪数为热,涩短为燥。兼脉并见者,为病邪错杂之征。
祖师于《素问悬解》解肝脉平病死之辨曰:“平肝脉来,软弱招招,如揭长竿末梢,曰肝平。病肝脉来,盈实而滑,如循长竿,曰肝病。死肝脉来,急益劲,如新张弓弦,曰肝死。” 吾总之曰:此乃肝脉之平病死之辨,清明脉象当以此为纲。脉来软弱招招,如揭长竿末梢,是为平脉;盈实而滑,如循长竿,是为肝病;急益劲,如新张弓弦,是为肝死。医者不可不察。
4、浮沉大小之辨
祖师于《四圣心源》论浮沉大义曰:“浮为在表,沉为在里。浮沉可以观表里,不可以定阴阳。……浮沉之中,有虚实焉,浮之损小,沉之实大,是阳虚于表而实于里也;沉之损小,浮之实大,是阳虚于里而实于表也。诊者当于浮沉之中参以虚实也。” 祖师又论大脉之义曰:“大者,有余之象也。于其有余之中,得其不足之意,则脉之妙解而医之至数也。”
吾补之曰:小者,不足之象也。于其不足之中,得其有余之意,则脉之微义而医之玄机也。清明脉大,乃阳盛之象;脉小,乃阳微之象。然当于大中求不足,小中求有余,方为得脉之真。若大而中空,乃气血两虚;小而有力,乃邪气内郁。此皆脉中之微义,不可不察。
5、真脏脉义
祖师于《四圣心源》论胃气为五脏之本曰:“脾胃者,四藏之母,母气亏败,四子失养,脉见真藏,则人死焉。故四藏之脉,必以胃气为本。肝脉弦,心脉钩,肺脉毛,肾脉石,脾胃脉缓。其弦钩毛石而缓者,是四藏之有胃气也。其弦钩毛石而不缓者,是谓真藏脉。真藏脉见,胃气败竭,必死不救也”。又“《平人气象论》:平人之常气禀于胃,胃者,平人之常气也。人无胃气曰逆,逆者死。所谓无胃气者,但得真藏脉,不得胃气也。所谓真藏脉者,真肝脉至,中外急,如循刀刃责责然,如按琴瑟弦,色青白不泽,毛折,乃死。”
吾总之曰:胃气者,脉之中和之气也,其象在弦钩毛石之中而见和缓从容之态。清明木气主时,春胃微弦曰平,弦多胃少曰肝病,但弦无胃曰死。真肝脉至,如循刀刃,如按琴瑟弦,毫无和缓之象,是为土败木贼,胃气败竭,必死不救。仲景垂训“少阴负趺阳为顺”,少阴水胜则火灭而土败,故清明脉诊,尤当以胃气为本。
6、证候错综,本乎一气
吾据祖师脉法大义总之曰:脉法之要,在于察气。气者,脉之体也,病者,气之变也。医者观其脉象,知其气之逆顺,而调之使平。
吾又补之曰:清明证候,多为寒热错杂、虚实并见。如可见上焦口干舌燥,下焦大便溏薄;或外见恶风汗出,内见脘腹胀满。凡此种种,皆因中气斡旋失职,升降反作,一气周流不畅所致。医者当执简驭繁,紧扣中气。中气一复,升降自调,则上热下寒、外虚内实诸证,皆可迎刃而解。
7、清明脉象要诀
清明脉象,总为一诀:
清明脉弦中带滑,右关无力土虚家。
浮弦沉迟寒热错,濡缓为湿要辨它。
大中求小小求大,浮沉虚实参其差。
但弦无胃真脏见,土败木贼命堪嗟。
证候错综归一气,持中运轴是根芽。
脉法要妙在察气,升降阴阳本一家。
承天道以立人极,秉四论而制良方
一、清明主方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健中达木汤)
1、立方之旨
如前所述,本方以黄芽汤为基,健运中轴,合以疏肝、降肺、通络诸药,共奏斡旋中气、升降阴阳、调和气血之功,全面应对清明时节寒热错杂之复杂病机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中气》曰:“医家之药,首在中气。”又曰:“中气在二土之交,土生于火而火死于水,火盛则土燥,水盛则土湿。泻水补火,扶阳抑阴,使中气轮转,清浊复位,却病延年之法,莫妙于此矣。”本方之立,正合此旨。
2、方解
主药(轴): 干姜、茯苓、砂仁、炙甘草、大枣——此五药,乃从黄芽汤化出,温中燥湿,健运脾胃,为复中气斡旋之核心。
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茯苓曰:“味甘,气平,入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、足少阴肾、足太阳膀胱经。利水燥土,泻饮消痰,善安悸动,最豁郁满。”又曰:“茯苓泻水燥土,能升脾阳。”清明湿盛,茯苓正其所宜。
论甘草曰:“味甘,气平,性缓。入足太阴脾、足阳明胃经。备冲和之正味,秉淳厚之良资,入金木两家之界,归水火二气之间,培植中州,养育四旁。”甘草为中和之品,能调诸药,亦能补中。
论干姜曰:“味辛,性温,入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、足厥阴肝、手太阴肺经。燥土暖水,温胃降逆,消纳水谷,最止呕哕。”清明木旺乘土,干姜温中,正以御之。
论砂仁曰:“味辛,性温,入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、足少阴肾经。和中也,降胃逆而止呕,升脾陷而止痛,最消胀满,亦安胎气。”砂仁辛香,能醒脾开胃,化湿行气。
大枣,《长沙药解》论曰:“味甘,微苦,微酸,性平,入足太阴脾、足阳明胃经。补太阴己土之精,化阳明戊土之气。生津润肺而除燥,养血滋肝而息风,疗脾胃衰损,调经脉虚芤。”大枣与生姜同用,调和营卫,补益中气。
对药:
升降相因:柴胡(升)配法半夏(降),一升一降,疏肝和胃,调畅气机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柴胡曰:“味苦,微寒,入足少阳胆经。清胆经之郁火,泻肝家之邪热。”论半夏曰:“味辛,性平,入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、手太阴肺经。下冲逆而止呕吐,降浊阴而止咳喘。”柴胡升少阳清气,半夏降阳明浊气,一升一降,枢转中气。
桂枝(通阳)配白芍(和阴),调和营卫,解肌达表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桂枝曰:“味甘、辛,气香,性温,入足厥阴肝、足太阳膀胱经。入肝脾而行营血,达经络而散风寒。”论白芍曰:“味酸、微苦、微寒,入足厥阴肝、足少阳胆经。入肝家而清风,走胆腑而泻热,善调心中烦悸,最消腹里痛满。”桂枝辛温通阳,白芍酸寒和阴,一散一敛,一温一寒,共调营卫气血。
寒热并调:干姜(温)配浙贝(寒),温中与清热并施,以应寒热错杂。干姜之功已见上文。浙贝,《长沙药解》论曰:“味苦,微寒,入手太阴肺、足阳明胃经。清金泻热,开郁降浊。”清明风火在上,寒湿在下,干姜温下寒,浙贝清上热,寒热并调,各得其所。
角药与药队:
软坚通络队(鳖甲、牡蛎、丹参、桃仁): 四药合用,软坚散结,活血化瘀,通络脉之郁滞,为气化周流扫清障碍。
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鳖甲曰:“味咸,气腥,入足厥阴肝、手少阳三焦经。破癥瘕而消疟母,溃痈疽而排脓血。”论牡蛎曰:“味咸,性寒,入足少阴肾、足厥阴肝经。降胆气而消虚烦,敛心神而止惊悸,软坚消癥,涩精敛汗。”鳖甲、牡蛎咸寒软坚,潜阳降火,入厥阴、少阴,尤善解木郁血瘀、相火妄动之证。论丹参曰:“味甘,气平,入足厥阴肝经。行血破瘀,通经止痛,癥瘕崩漏兼医,磨坚破滞,行瘀血,调经安胎。”论桃仁曰:“味甘,苦,辛,入足厥阴肝经。破瘀血,通经闭,润燥行滞,杀虫生新。”丹参、桃仁活血通络,与鳖甲、牡蛎相配,软坚活血并施,通络之力尤宏。
降肺安胃角药(陈皮、杏仁、五味子): 陈皮理气燥湿,杏仁降气润肺,五味子敛肺固肾,共助肺胃右降,使相火安位。
祖师于《长沙药论》论陈皮曰:“味辛,苦,入手太阴肺经。行滞气而泻郁满,降浊阴而止咳嗽。”论杏仁曰:“味甘,苦,入手太阴肺经。降冲逆而开痹塞,泻壅阻而平喘嗽,消皮腠之浮肿,润心肺之枯燥。”论五味子曰:“味酸、微苦、咸,气涩,入手太阴肺经。敛辛金而止咳,收庚金而住泄,善收脱陷,最下冲逆。”三药合用,肺胃右降,相火安位,清明风火上炎之势可平。
3、方义融通
全方以中气为轴,以四维为轮。轴运轮转,升降有序。既温中燥湿以治本,又疏肝清热以治标;既降逆化痰以安上焦,又活血通络以畅中下。祖师于《四圣心源·劳伤解》曰:“泻水补火,扶阳抑阴,使中气轮转,清浊复位,却病延年之法,莫妙于此矣。”本方之配伍,正合此妙。
4、四化一法诠方义
中气脏腑升降论: 干姜、茯苓、砂仁、炙甘草、大枣健中气,复升降之枢。中气健运,则脾升胃降,清阳升而浊阴降。
相火升降论: 柴胡、半夏、杏仁、五味子,调相火之升降,使其安位。柴胡升少阳,半夏降阳明,杏仁降肺气,五味敛肾气,四药合用,相火归位。
六经气化机象论: 柴胡、桂枝和少阳、太阳,法半夏、陈皮和太阴、阳明,鳖甲、桃仁入厥阴、少阴,通调六经。六经调和,则气化如常。
中气扶阳论与气血辨证法: 干姜、桂枝扶阳通阳,丹参、桃仁和血,共奏扶阳抑阴、调和气血之功。阳气通布,气血和调,则阴邪自散,百病不生。
5、配伍精义
柴胡与桂枝相配,既疏解少阳,又调和营卫,为交通表里、和解枢机之妙对。祖师于《伤寒悬解》论柴胡桂枝汤曰:“少阳之邪,欲传太阴,而太阴之脏有寒,故用柴胡以解少阳,桂枝以解太阳,人参、甘草、大枣、生姜以温太阴。”清明木旺乘土,正少阳欲传太阴之时,柴胡桂枝相配,得其旨矣。
干姜与浙贝并用,温而不燥,寒而不凝,为应对寒热错杂之良配。干姜温中燥土,浙贝清金泻热,一温一寒,各走其道,共奏寒热并调之功。
鳖甲与牡蛎,咸寒软坚,直入阴分,潜阳降火,尤善解木郁血瘀、相火妄动之证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鳖甲曰:“鳖甲善消癥瘕,以其咸寒软坚也。”论牡蛎曰:“牡蛎咸寒,降胆火而敛心神。”二药相须为用,软坚潜阳之力尤宏。
6、主方要记诀
健中达木用黄芽,姜苓砂草枣为佳。
柴桂升散夏陈降,芍药五味敛肺家。
鳖甲牡蛎通瘀滞,丹参桃仁活血花。
升降和调中轴运,清明主方效堪夸。

二、四型论治
1、寒湿困脾型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温中化饮汤)
方药:主方减白芍、五味子量,加白术三钱、苍术二钱、细辛一钱。
方解:减酸收之品白芍、五味子,防其敛湿;加白术、苍术,燥湿之力倍增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白术曰:“味甘,微苦,入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经。补中燥湿,止渴生津,最益脾精,大养胃气。”论苍术曰:“味甘,微辛,入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经。燥土利水,泻饮消痰。”加细辛辛温,温通少阴,助阳化气,驱散陈寒。祖师论细辛曰:“味辛,性温,入足少阴肾、足厥阴肝经。降逆止咳,散寒利水。”
证治要诀:此证以温中化饮为要,重在温运脾阳,燥湿散寒。症见脘腹冷痛、喜温、泄泻、舌苔白滑者,投之即效。
2、肝郁化热型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清肝润燥汤)
方药:主方减干姜量,加丹皮三钱、栀子二钱、天花粉四钱。
方解:减干姜防其助热;丹皮、栀子清泻肝经郁热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丹皮曰:“味苦,辛,微寒,入足厥阴肝经。达木郁而清风,行瘀血而泻热。”论栀子曰:“味苦,性寒,入手少阴心、足太阴脾、手太阴肺、足厥阴肝经。清心火而除烦郁,泻脾土而驱湿热。”天花粉甘寒,生津润燥,以防火热伤阴。祖师论天花粉曰:“味甘,微苦,性寒,入手太阴肺、足阳明胃经。清肺润燥,止渴生津。”
证治要诀:此证以清肝润燥为要,重在疏肝清热,养阴生津。症见口干苦、心烦、舌红者,用之最宜。
3、湿郁经络型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通络荣筋汤)
方药:主方加鸡血藤五钱、木瓜三钱、薏苡仁一两。
方解:加鸡血藤活血通络,舒筋止痛。祖师于《玉楸药解》论鸡血藤曰:“味甘,性平,入足厥阴肝经。通络脉,舒筋挛,最止疼痛。”木瓜酸温,化湿和胃,舒筋活络。薏苡仁甘淡,健脾渗湿,除痹止痛。祖师论薏苡仁曰:“味甘,气香,入足太阴脾、足阳明胃经。利水渗湿,健脾止泻,舒筋除痹,清热排脓。”
证治要诀:此证以祛湿通络为要,重在疏通经络,荣养筋骨。症见关节酸楚、筋脉拘急者,当以此方主之。
4、营卫不和型(加味柴胡桂枝鳖甲益气固表汤)
方药:主方加黄芪五钱、防风二钱、白术三钱。
方解:加黄芪、白术、防风,即玉屏风散之意,益气固表,实卫御风,使营卫调和,玄府开合有度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黄芪曰:“味甘,气平,入手太阴肺、足阳明胃经。入肺胃而补气,走经络而益营。”论防风曰:“味甘,辛,入足厥阴肝、足太阴脾、足太阳膀胱经。行经络而泻湿,逐风寒而止痛。”白术之功已见上文。
证治要诀:此证以益气固表为要,重在扶正祛邪,调和营卫。症见恶风汗出、易感者,当以此方加减。
三、各科主症通用加减
失眠多梦:加酸枣仁五钱、夜交藤一两,养心安神。祖师于《长沙药解》论酸枣仁曰:“味甘,酸,入足厥阴肝、手少阴心经。敛神魂而安惊悸,收虚汗而止盗汗。”
头痛眩晕:加川芎三钱、天麻三钱,活血祛风,平肝潜阳。祖师论川芎曰:“味辛,微温,入足厥阴肝经。行经脉之瘀涩,散痈疽之肿痛。”
咳嗽痰多:加紫菀三钱、款冬花三钱,润肺止咳化痰。祖师论紫菀曰:“味辛,苦,入手太阴肺经。降气逆而止咳,消痰涎而定喘。”
胁肋胀痛:加香附三钱、郁金三钱,疏肝理气止痛。祖师论香附曰:“味甘,苦,微酸,入手太阴肺、足厥阴肝经。开郁止痛,破结消癥。”
水肿:加猪苓三钱、泽泻三钱,利水渗湿。祖师论猪苓曰:“味甘,气平,入足少阴肾、足太阳膀胱经。利水燥土,泻饮消痰。”
女性月经不调、痛经:加当归三钱、益母草五钱,养血调经,活血止痛。祖师论当归曰:“味甘,辛,微温,入足厥阴肝经。养血滋肝,清风润木,起痿废而除痹着,止腹痛而安胎漏。”
四、清明主治总诀
清明病机杂错现,中轴失运是根源。
健中达木为主方,四型加减随证变。
寒湿温中化饮汤,肝热清肝润燥兼。
湿郁通络荣筋治,营卫不和玉屏安。
守此心法施方药,执简驭繁体自然。
下部预告
下部将详论针、灸、整骨推拿、外治诸法及导引、药膳、药茶、药酒、药香、五音疗法、生活起居等养生全鉴,敬请期待。
诗曰:
清明一部传真诠,四论一法是心传。
持中运轴调升降,健中达木可延年。
上部方药已详备,下部针推继后篇。
愿得此道传天下,寿世活人亿万年。
(上部终)
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京城名医馆张林军主任医师
谨撰于时维公元二〇二六年四月十八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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